「以前都這樣做」不是答案:從普羅米修斯看那些總想問「為什麼」的人

Share
「以前都這樣做」不是答案:從普羅米修斯看那些總想問「為什麼」的人

公司裡通常都有一種人。

你跟他說:

「這個流程以前就是這樣。」

他不一定會馬上反對你。

但你大概可以從他的表情看出來,他腦袋裡已經冒出另一個問題:

「所以呢?」

以前都這樣做,對他來說,並不足以解釋為什麼現在還要繼續這樣做。

你叫他執行 A,他可能先問為什麼不是 B。

你告訴他這是公司的規定,他想知道的是,這個規定當初到底是為了解決什麼問題。

有些主管會很喜歡這種人。

因為當大家都習慣原本的方法時,他很容易看見另一種可能。

也有些主管會很頭痛。

因為你只是想把事情交代下去,他卻一直問:

「為什麼?」

如果要在希臘神話裡找一個很像這種性格的人,我第一個想到的,就是普羅米修斯。


普羅米修斯沒有乖乖玩宙斯訂好的遊戲

普羅米修斯最有名的故事,大概是「盜火」。

但在盜火之前,其實還發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故事出現在赫西俄德的《神譜》(Theogony)裡。

當時,神與人類要決定祭品應該如何分配。

普羅米修斯殺了一頭牛,把它分成兩份。

其中一份,把白骨藏在漂亮、閃亮的脂肪下面。

看起來非常誘人。

另一份則把真正能食用的肉與內臟放在牛皮與胃袋裡,外表反而沒那麼好看。

接著,他請宙斯選擇。

宙斯選了那份看起來比較漂亮的。

結果拿到的卻主要是骨頭。

這也是古希臘神話用來解釋祭祀習俗的一段重要故事:人類保留肉食用,而祭壇上焚燒骨頭與脂肪獻給諸神。赫西俄德接著描述,宙斯因此震怒,將火從人類手中奪走;普羅米修斯又把火藏在茴香莖裡,偷偷帶回人間。

如果只是把這個故事講成:

「普羅米修斯騙了宙斯。」

其實有點可惜。

因為我覺得更值得看的,是他的思考方式。

當其他人都在一套既有規則裡行動時,普羅米修斯似乎總會先退後一步。

他不是先問:

「我要怎麼照規則做?」

而是:

「這個規則本身,有沒有別的可能?」


創造力有時候不是「想到新東西」,而是先覺得哪裡怪怪的

我們講到創造力,很容易想到設計師、藝術家、廣告創意,或某個突然出現的好點子。

但在工作裡,很多創新其實不是從「我要創新」開始的。

而是有人先感覺到:

「這件事好像可以不用這麼麻煩。」

比如一個新人進公司,看見所有人每週花兩小時整理同一張 Excel。

他問:

「這個不能自動化嗎?」

老員工可能回答:

「我們一直都這樣。」

又或者公司要求客戶填寫六張表格。

有人開始問:

「這六張真的每一張都有人看嗎?」

一場會議固定有十五個人參加,他可能問:

「是不是其實只需要五個?」

很多改變,最開始都不是一個偉大的發明。

只是有人對原本的方法產生了一點不滿足。

這點在組織研究裡其實有很有趣的對應。

Zhou 與 George 在 2001 年研究了 149 名員工,他們想知道一件事:

工作不滿,會不會反而產生創造力?

結果不是簡單的「不滿越多,創意越多」。

研究發現,在同事願意提供有用回饋、彼此支持,以及員工感受到組織支持創意等條件下,原本對工作現況的不滿,有可能轉化成更高的創造表現。

這個差別很重要。

因為看不慣一件事情,本身不是創造力。

你只是覺得:

「這個流程很爛。」

那叫不滿。

但如果你接著問:

「那有沒有更好的做法?」

事情才開始不一樣。


有些人天生比較難接受:「大家一直都這樣」

我覺得普羅米修斯這個神話原型,很適合拿來描述某一類職場工作者。

先說清楚:

這並不是說心理學研究證明「普羅米修斯是一種人格」。

希臘神話也不是人格測驗。

我只是借用這個角色,去描述我們在現實生活中常看到的一種思考傾向。

這種人有一個很明顯的特點:

他們對「沒有理由的答案」忍受度比較低。

主管說:

「以前都這樣做。」

他想問為什麼。

公司說:

「這是規定。」

他想知道規定背後的目的。

前輩說:

「這一行就是這樣。」

他的腦袋可能已經開始跑:

「是真的只能這樣,還是我們只是做習慣了?」

這類人的價值,很常出現在組織已經運作很久之後。

因為一套制度剛建立的時候,通常都有它的理由。

可是十年過去,環境變了。

客戶變了。

科技變了。

公司規模變了。

當初解決問題的方法,可能早就變成了現在的問題。

只是待在裡面太久的人,反而不容易發現。

這時候,那個一直問「為什麼」的人就很有價值。


心理學裡,這種「說出不同意見」有一個名字

組織行為研究有一個概念叫 Employee Voice,中文通常翻成「員工建言」。

它指的不是開會時話很多。

也不是一天到晚抱怨公司。

Morrison 在 2014 年的回顧中,把 upward voice 描述為員工主動把建議、疑慮、工作上的問題與意見,傳達給組織中具有較高權力或職位的人。

相反地,如果一個人明明知道有問題,最後卻決定不說,就是 silence,也就是沉默。

而當員工選擇沉默,組織可能因此失去原本很有價值的資訊。

這也解釋一件我們在公司裡很常看到的事。

有時候公司真正的問題,不是沒有人知道問題。

而是知道的人最後都不講了。

因為講過。

被打槍。

被嫌麻煩。

被說:

「不要想那麼多。」

久了之後,他學到一件事:

算了。

照做就好。


真正可怕的,不是員工很多意見

我曾經覺得,一個團隊最難管理的,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。

後來反而會覺得:

如果一個會議裡,永遠沒有人有不同意見,那才值得注意。

因為那可能代表兩件事情。

第一種可能,大家真的完全同意。

第二種可能比較麻煩。

大家只是不想講。

Amy Edmondson 在 1999 年提出「團隊心理安全感」(team psychological safety)的概念。

她研究 51 個工作團隊後發現,當一個團隊具有較高的心理安全感,也就是成員相信自己可以承擔人際風險,而不會因此被羞辱、排斥或懲罰時,團隊更容易出現學習行為。

所謂心理安全,不是大家講話都要很客氣。

也不是什麼意見都不能被挑戰。

而是:

「我可以說我不同意,而不用擔心自己因此被貼標籤。」

這對有普羅米修斯傾向的人尤其重要。

因為這類人如果放在一個允許提問的環境,很可能變成改善流程、產品創新、策略思考的重要角色。

但如果長期待在一個「不要問,做就對了」的環境裡,通常只剩幾種結果。

要嘛離開。

要嘛閉嘴。

要嘛開始用比較激烈的方式對抗制度。


但「敢挑戰」這件事,本身沒有那麼浪漫

寫到這裡,很容易把普羅米修斯型的人寫成英雄。

好像敢挑戰權威,就代表比較聰明。

我反而覺得不是。

因為我看過另一種狀況。

有些人確實非常會發現問題。

公司提一個方案,他可以立刻說出五個漏洞。

主管講一句話,他馬上可以告訴你哪裡不合理。

你問他:

「那你覺得怎麼做比較好?」

他說:

「不知道,但現在這個一定不行。」

久了以後,創造力就開始變成另一種東西。

叫做唱反調。

兩者表面看起來很像。

但其實差很多。


「我不同意」很簡單,「我有更好的方法」比較難

2012 年 Liang、Farh 與 Farh 對員工建言做了一個很重要的區分。

他們把 voice 分成兩種。

一種叫 promotive voice。

意思是主動提出新的做法、建議與改善方案。

另外一種叫 prohibitive voice。

也就是指出目前做法中可能存在的風險、錯誤或問題。

研究發現,兩種建言背後的心理因素並不完全一樣。例如,在他們針對 239 名員工進行的兩波研究中,「對建設性改變的責任感」和促進型建言的關係特別明顯,而心理安全與禁止型建言的關聯尤其重要。

簡單講:

一個團隊裡需要有人說:

「這裡可能會出事。」

也需要有人說:

「不然我們改成這樣。」

兩種人都重要。

但如果一個人永遠只有第一句,沒有第二句,他的影響力最後通常會下降。

因為一直指出問題,並沒有想像中困難。

真正困難的是:

看見問題之後,願不願意往前再走一步。


普羅米修斯型人格最容易掉進的一個陷阱:把質疑當成自己的優越感

有些聰明的人很容易有一種經驗。

他常常比別人更早看見問題。

久了之後,很容易產生一種感覺:

「為什麼這麼明顯的事情,你們都看不到?」

再久一點,這句話可能變成:

「這群人就是太保守。」

「主管根本不懂。」

「公司就是官僚。」

有時候,他真的看對了。

但問題也從這裡開始。

因為一旦你開始相信:

「只要跟我意見不同,就是因為你看不懂。」

你其實也正在失去自己最重要的能力。

好奇。

一開始,你對制度保持懷疑。

後來,你卻不再懷疑自己的答案。

這很諷刺。

也是很多聰明、創意很強的人容易遇到的盲點。


有些規則很笨,有些規則只是你還不知道原因

以前工作時,我很喜歡問一個問題:

「如果今天這家公司重新成立一次,我們還會設計這個流程嗎?」

這是一個很好用的問題。

但後來我會再加第二句:

「在改掉它以前,我知道它當初為什麼存在嗎?」

因為很多制度表面上看起來很蠢。

背後卻可能曾經發生過你不知道的事。

例如你覺得公司要求兩個主管簽核很浪費時間。

可能是因為以前曾經出過一筆大額錯帳。

你覺得某個表單欄位很多餘。

可能是因為法遵真的需要。

你覺得前輩做事情很老派。

也可能是因為他試過另外三種方法,全部失敗。

成熟的挑戰,不是看到規則就拆。

而是先理解:

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?

然後再判斷:

那個原因,今天還存在嗎?


從「挑戰規則」走到「重新設計規則」

所以如果你發現自己就是那種很容易問「為什麼」的人,我覺得真正值得練的,不是讓自己少一點意見。

反而是把你的意見升級。

以前你可能會說:

「這流程效率超差。」

下一步可以練習說:

「現在一個案子平均要經過五次轉交,我整理了一下,其中兩次其實沒有產生新的資訊。我想試試看把它合併。」

以前你可能說:

「這個會議根本沒意義。」

下一步可以變成:

「這場會議現在有十五個人,但大概只有六個人需要做決策。是不是可以把資訊同步改成會前文件?」

差別沒有很大。

但別人接收到的感覺完全不同。

前者是在批評一個世界。

後者是在參與建造一個新的世界。


你可以先問自己三個問題

每次你非常想挑戰一件事情時,可以先問自己:

第一個:我現在是在證明他錯,還是真的想讓事情變好?

這兩個動機有時候很像。

尤其當我們覺得自己不被理解的時候,很容易從「改善問題」慢慢變成「我要證明我才是對的」。

一旦進入後者,就算最後贏了討論,也可能輸掉合作。

第二個:我理解原本規則存在的理由嗎?

先理解,不代表接受。

它只是讓你的挑戰有根據。

真正好的改革者,通常比守舊的人更理解舊制度。

因為只有知道它原本要解決什麼問題,才知道改掉之後不能失去什麼。

第三個:如果不用原本的方法,我願意為新的方法負責嗎?

這是最難的一題。

很多人很會說:

「應該怎麼做。」

真正開始執行時,就安靜了。

成熟的創造力最後一定會碰到責任。

你提出另一條路,就要願意陪團隊走一段看看。


普羅米修斯真正吸引我的,不是他的反叛

普羅米修斯後來把火帶給人類。

在赫西俄德《工作與時日》中,宙斯因為受到普羅米修斯欺騙而藏起火種;普羅米修斯則又將火偷回給人類。

後世對「火」有很多詮釋。

文明、技術、知識、創造。

我們不需要把每一種現代詮釋都說成赫西俄德原本的意思。

但如果把普羅米修斯當成一個象徵,我很喜歡其中一件事:

他的價值不只在「敢違抗」。

而在於他的行動最後帶來了一個新的可能。

這也是我覺得創造力成熟之後,最不一樣的地方。

年輕的時候,我們很容易把獨立思考理解成:

「我不要跟大家一樣。」

後來才發現,跟大家不一樣其實不難。

更難的是:

你看見大家沒看見的東西之後,

能不能把它變成一個真的比較好的選擇。


「以前都這樣做」,確實不是答案

如果你身邊有一個很愛問為什麼的人,也許不用那麼快把他當成難搞。

有時候,他只是對「習慣」特別敏感。

他會注意到:

這件事現在還有必要嗎?

真的只能這樣嗎?

有沒有更簡單的方法?

但如果你自己就是這種人,也要記得一件事。

質疑不是終點。

「我不同意」也不是能力的最高級。

真正成熟的普羅米修斯,不只是看見舊世界的問題。

而是開始有能力創造下一個版本。

所以我現在反而會把這種人的成長,濃縮成一句話:

初階的創造力,是敢問:「為什麼一定要這樣?」

成熟的創造力,是接著說:「我想到另一種做法,我們要不要試試看?」

因為真正有價值的創造力,

不是證明舊答案有多笨。

而是當所有人都說:

「以前都這樣做。」

你仍然願意多問一句:

「那現在呢?」


參考文獻與延伸閱讀

一、古典神話原典

Hesiod. Theogony, approximately lines 535–616.
普羅米修斯在 Mecone 分配祭牛、與宙斯產生衝突,以及後續火種情節的重要早期希臘文獻來源。不同版本的行號與譯本可能略有差異。

Hesiod. Works and Days, lines 42–58.
描述宙斯因普羅米修斯欺瞞而將火藏起,普羅米修斯再把火藏於茴香莖中帶回人間。Perseus Digital Library 可查閱英譯原文。

註:本文將「普羅米修斯」作為理解創造力、質疑規則與職場建言的神話原型,而不是宣稱古希臘神話等同於現代心理學人格分類。

二、員工建言與組織行為

Morrison, E. W. (2014). Employee Voice and Silence. Annual Review of Organizational Psychology and Organizational Behavior, 1, 173–197.
https://doi.org/10.1146/annurev-orgpsych-031413-091328

此文是員工建言與沉默研究的重要綜述,整理員工為什麼選擇提出建議、疑慮與問題,以及為什麼選擇保持沉默。

Liang, J., Farh, C. I. C., & Farh, J. L. (2012). Psychological Antecedents of Promotive and Prohibitive Voice: A Two-Wave Examination.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, 55(1), 71–92.
https://doi.org/10.5465/amj.2010.0176

研究將 employee voice 區分為「促進型建言」(promotive voice)與「禁止型建言」(prohibitive voice),並探討心理安全、改變責任感與組織自尊等因素。

三、創造力與工作環境

Zhou, J., & George, J. M. (2001). When Job Dissatisfaction Leads to Creativity: Encouraging the Expression of Voice.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, 44(4), 682–696.
https://doi.org/10.2307/3069410

研究 149 名員工後發現,在同事回饋、同事支持以及組織支持創造力等條件下,工作不滿可能進一步與較高的創造表現相連結。這篇研究也提醒我們:「不滿現況」不必然產生創造力,周遭環境與支持條件非常重要。

四、心理安全感

Edmondson, A. (1999). Psychological Safety and Learning Behavior in Work Teams. 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, 44(2), 350–383.
https://doi.org/10.2307/2666999

Edmondson 以 51 個工作團隊進行研究,提出 team psychological safety,指團隊成員共享一種信念:在團隊中承擔人際風險是安全的。研究發現心理安全與團隊學習行為具有關聯。

Read more

普羅米修斯:真正的遠見,是站到未來看一眼,再走回今天

普羅米修斯:真正的遠見,是站到未來看一眼,再走回今天

有些人真的很容易被說「想太多」。 事情明明才剛開始,他已經在問三個月後怎麼辦。 大家開會在討論這個月的業績,他開始問下一季。 大家還在想怎麼把客戶簽下來,他突然冒出一句: 「如果真的接到了,我們現在的人力撐得住嗎?」 旁邊的人可能只想回他: 「可以先做再說嗎?」 但過了半年,你又可能在某個加班的晚上突然想起來: 「他那時候好像真的有講過。」 這種人,不一定真的比較聰明。 有時候只是他的腦袋習慣比別人多跑兩步。 而這件事,讓我想到普羅米修斯。 一個名字裡,就藏著他的性格 大部分的人想到普羅米修斯,第一個畫面都是「偷火」。 他把火從神那裡帶給人類,因此得罪宙斯,最後被鎖在高加索山上,每天承受老鷹啄食肝臟的刑罰。 但如果只把普羅米修斯理解成一個反抗權威的人,其實少看了一個很重要的地方。 他的名字本身,就跟「事先思考」有關。 古希臘語傳統中,Prometheus 常被解釋為 Forethought,也就是「預先思考」。 更有趣的是,他還有一個兄弟叫做 Epimetheus。 Epimetheus 則是 Afterthought。 一個是事情還沒發生,就

By Bernard Chen
普羅米修斯:有些人不是愛多管閒事,只是比別人早看到「人需要什麼」

普羅米修斯:有些人不是愛多管閒事,只是比別人早看到「人需要什麼」

工作上有一種人,我一直覺得很有趣。 開會的時候,大家都在談流程。 這個月要怎麼跑、系統怎麼改、誰負責哪一段、怎麼做最快。 他聽了一陣子,突然冒出一句: 「可是這樣對使用的人真的方便嗎?」 有時候一句話,整個會議又被拉回原點。 老實說,這種人偶爾真的滿煩的。 因為事情好不容易要往前走了,他又開始問:「為什麼?」 規定都已經訂好了,他還在問:「一定要這樣嗎?」 甚至當大家都已經習慣某個做法,他還是會注意到那些別人早就懶得講的小地方。 以前我會把這種人歸類成「比較有同理心」。 但最近重新看普羅米修斯的故事,我開始覺得,好像還不只如此。 有些人真正特別的地方,不只是能理解別人的感受。 而是他一旦看見人的需要,就很難當作沒看見。 普羅米修斯到底做了什麼? 大家最熟悉的,大概就是「盜火」。 在赫西俄德的《神譜》裡,普羅米修斯和宙斯之間有一場關於祭品分配的較量。 普羅米修斯設計讓宙斯選到包著漂亮脂肪的骨頭。 宙斯因此動怒,拒絕再把火給人類。 結果普羅米修斯又把火偷了回來,交給人。 這是現存希臘文獻裡很早期的版本。 如果只看到這裡,很容易把故事讀成一個反抗權

By Bernard Chen
真正的自律,不是靠意志力:從奧德修斯看懂成熟的人,如何管理自己

真正的自律,不是靠意志力:從奧德修斯看懂成熟的人,如何管理自己

以前我會覺得,自律的人就是比較能忍。 明明很累,還是去運動。 手機就在旁邊,還是可以專心工作。 工作很多,依然可以照著原定計畫完成。 好像一個人只要夠努力、夠堅定,就能控制自己。 但後來我越來越覺得,事情可能剛好相反。 真正很會管理自己的人,未必比較相信自己的意志力。 有時候,他甚至比我們更不相信。 希臘神話裡的奧德修斯,就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例子。 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受不了 在《奧德賽》第十二卷裡,奧德修斯的船即將經過海妖 Sirens 所在的海域。 傳說中,海妖的歌聲會讓水手失去理智。 聽見的人會忍不住把船駛向她們,最後船毀人亡。 奧德修斯偏偏很想聽。 喀耳刻告訴他,如果真的想聽,可以,但必須先做好準備。 於是奧德修斯讓船員用蠟封住自己的耳朵,只有他保持聽覺。 接著,他要求船員把自己綁在桅杆上。 而且交代得非常清楚: 等等不管我怎麼要求你們,都不要放開我。 如果我叫你們鬆綁,就綁得更緊。 後來海妖真的開始唱歌。 奧德修斯也真的失控了。 他拚命想掙脫,示意船員把他放開。 船員完全不理他,只繼續划船。

By Bernard Chen
明明已經贏了,為什麼還要證明自己?

明明已經贏了,為什麼還要證明自己?

有些人的問題,不是能力不夠。 剛好相反。 就是因為很有能力,所以更受不了別人不知道自己有能力。 我最近重新看奧德修斯和獨眼巨人的故事,對這一段特別有感。 因為整場對決裡,奧德修斯幾乎都做對了。 偏偏最後,他多說了一句話。 前面所有的聰明,差點都被這一句話抵銷。 他本來已經安全了 在《奧德賽》第九卷裡,奧德修斯和同伴誤闖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的洞穴。 論力量,他們沒有勝算。 奧德修斯很清楚這件事,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巨人硬碰硬。 他先讓波呂斐摩斯喝醉。 當巨人問他叫什麼名字時,他回答: 「Nobody。」 沒有人。 接著,他和同伴刺瞎了巨人的眼睛。 波呂斐摩斯痛得大叫,附近的獨眼巨人跑過來問: 是誰在害你? 他只能回答: Nobody。 其他巨人一聽,沒有人害你,那我們來幹嘛? 於是全部離開。 這大概就是奧德修斯最迷人的地方。 他不一定比別人強,但他很會找破口。 連逃出洞穴的方法都算好了。 他把自己和同伴綁在羊的腹部,讓眼睛已經看不見的巨人只能摸到羊背,最後真的混了出去。 人逃出來了。 船也划走了。 照理說,這件事到這裡就結束了。

By Bernard Che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