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越會看人的人,反而越難相信別人?從奧德修斯看策略型人格的陰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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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越會看人的人,反而越難相信別人?從奧德修斯看策略型人格的陰影

有些人不是不想跟別人靠近。

只是他會先看。

看你怎麼說話,看你怎麼做事,看你答應的事情有沒有做到。

有時候甚至已經認識很久了,他還是不太說自己的事。

你問他是不是不相信別人,他可能還會回你:

「沒有啊,我只是比較謹慎。」

我以前也會這樣理解。

直到最近重新讀奧德修斯的故事,我突然覺得,這個人其實很有意思。

因為奧德修斯最厲害的地方,恰好也是最容易困住他的地方。

他太會看局勢了。

也太習慣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。

二十年後回到家,他先做的不是抱老婆

《奧德賽》裡,奧德修斯離開故鄉伊薩卡整整二十年。

前十年是特洛伊戰爭,後十年是回家的漂泊。

換成今天,大概等於一個四十歲的人,二十歲離開家,再回來已經四十歲。

妻子老了,兒子也長大了。

如果只是看故事,我們大概都期待一個很感人的重逢。

結果沒有。

奧德修斯回到伊薩卡後,沒有馬上跑回家喊:「我回來了。」

他先把自己藏起來。

甚至偽裝成乞丐。

然後慢慢看。

誰還忠於他?

誰已經背叛他?

家裡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?

誰可以相信?

誰不能?

連自己的妻子佩涅洛佩,他都沒有立刻表明身分。

第一次看到這段時,我其實覺得他很誇張。

都已經回家了,有必要嗎?

但換個角度想,又會覺得好像很合理。

因為這個人過去二十年,是靠著「不要太快相信眼前看到的東西」活下來的。

你很難要求他踏上伊薩卡的那一刻,腦袋突然關機。

奧德修斯很聰明,但不是考試很會考的那種聰明

古希臘有一個詞叫 mētis。

中文很難找到完全對應的翻譯,大致可以理解成機智、謀略、權變,或者我比較喜歡說的「策略性智慧」。

奧德修斯就是這種人的代表。

他不一定正面跟你硬碰硬。

他會先看局勢。

特洛伊城打了十年攻不下來,多數人想的是怎麼把城牆打破。

奧德修斯想的是:

那有沒有可能,讓敵人自己把我們搬進去?

所以才有了特洛伊木馬。

這也是為什麼,如果用 MMT 的角度重新看這個角色,我會把奧德修斯放在很典型的策略型位置。

但這裡我想多講一句。

我不是說荷馬幾千年前就在寫 MMT,也不是替奧德修斯做人格測驗。

我是把這個角色當成一個很好的觀察樣本。

因為他讓我們看到一件很真實的事情:

一項能力用久了,真的會變成習慣。

而有些習慣,在某個地方救了你,到了另一個地方卻可能開始傷你。

很會預判的人,腦袋很少真正下班

我身邊就有這種人。

開會討論一個新合作,別人才剛說:

「這個好像可以試看看。」

他腦中已經跑到三個月後了。

如果對方跳票怎麼辦?

毛利夠嗎?

誰來執行?

做不起來誰收尾?

這些問題很重要。

公司裡其實很需要這種人。

不然所有人都只會興奮地往前衝,最後撞牆。

但麻煩也在這裡。

當一個人很習慣找風險,他的大腦不會只在工作時找。

久了,人也會變成被分析的對象。

合作夥伴突然對你很好。

別人第一個念頭可能是:

「他人真不錯。」

策略型的人腦袋裡可能先跑出:

「他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?」

主管今天特別關心你。

你不是先開心。

你會開始想:

「是不是等等有什麼事情要叫我做?」

朋友突然約你吃飯,你第一個念頭可能也是:

「怎麼突然?」

很累。

偏偏這種累很少被看見。

因為在別人眼裡,你只是「想得比較多」。

更麻煩的是,你有時候真的猜對

這才是我覺得策略型人格最難調整的地方。

因為他們的懷疑,不一定都是亂想。

有時候他真的看出問題了。

大家都說這個案子沒問題,他提醒合約有風險。

最後真的出事。

大家都覺得某個合作夥伴人很好,他說:

「我不知道為什麼,總覺得哪裡怪怪的。」

三個月後真的出問題。

只要這種經驗發生幾次,大腦很容易得到一個結論:

「你看,我就知道不能太相信人。」

於是下一次更加小心。

再下一次更小心。

慢慢地,「謹慎」開始變成「預設有問題」。

這中間的線其實很細。

你以為你是在防風險,別人感受到的可能是不被信任

放到職場裡,我覺得主管特別容易出現這個狀況。

例如你交代部屬做一份簡報。

到了下午,你問一次。

「做到哪裡了?」

過兩個小時又問:

「數字確認了嗎?」

晚上再補一句:

「明天報告前我先看一下好了。」

你心裡可能真的只是覺得:

這個案子很重要,我幫忙顧一下。

可是對員工來說,訊息很簡單:

「你不相信我。」

尤其能力越強的主管越容易這樣。

因為過去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做成功的。

他知道哪裡會出錯。

知道什麼細節不能漏。

結果最後變成每一件事情都想碰。

然後某一天又很生氣地說:

「為什麼我的團隊都不會自己做決定?」

這其實很矛盾。

但我看過很多次。

你一方面希望別人成長,一方面又不敢真的把事情交出去。

有時候焦慮不是因為事情真的很糟

心理學有一個概念叫 hypervigilance,中文常翻成高度警戒或過度警覺。

簡單講,就是一個人的注意力長期處在「有沒有危險」的模式裡。

我不會拿這個詞去診斷奧德修斯。

畢竟我們是在讀文學,不是在看病歷。

但這個概念確實讓我重新理解他回到伊薩卡之後的反應。

在戰爭和漂泊裡,小心是活命的工具。

你如果太快相信眼前的人,可能真的會死。

可問題是,人回家了,大腦不一定跟著回家。

這件事放到我們身上也很像。

曾經被同事搶過功勞的人,下一份工作自然比較小心。

曾經找錯合夥人的創業者,下一次談合作一定會看得更仔細。

曾經被客戶跳票的業務,之後簽約前會多問很多。

我完全可以理解。

甚至我覺得這本來就是經驗的一部分。

真正要留意的是,有一天你遇到一個新的合作夥伴,對方什麼都還沒做,你已經先把上一個人的帳算在他身上。

那就不一樣了。

我現在比較常問自己:這是事實,還是我腦中的版本?

我覺得這是策略型的人非常值得練習的一件事。

不是叫自己不要想。

那不可能。

而且如果你本來就很會分析,硬叫自己「不要想那麼多」,通常一點用都沒有。

比較實際的方法,是把兩件事情拆開。

比如合作夥伴兩天沒有回訊息。

這是事實。

「他可能不想合作了。」

這是推測。

「他是不是找到別人?」

也是推測。

「上次那個人也是這樣,最後就跑掉了。」

這叫過去的經驗。

三件事情常常會在腦袋裡黏成一團。

黏在一起之後,焦慮就開始了。

所以我自己很喜歡一個很簡單的問題:

「現在真的發生了什麼?」

不要分析。

先說事實。

有時候光做到這一步,腦中的戲就會少一半。

信任也不是一次給滿

策略型的人常常對「信任」這件事有個誤會。

好像相信一個人,就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出去。

所以乾脆不要。

但現實裡的信任其實比較像慢慢加碼。

先給一件小事情。

看看對方怎麼做。

答應的事情有沒有做到。

遇到問題會不會說。

犯錯的時候是掩蓋,還是願意處理。

下一次再多給一點。

這不是算計。

我反而覺得,這是一種很成熟的信任方式。

你不需要一認識一個人,就把城門全部打開。

可是如果一個人已經一次又一次證明自己值得,你還是永遠站在城牆上拿著弓箭,那可能就不是謹慎了。

奧德修斯最難的一關,也許不是海妖

奧德修斯一路遇到很多可怕的東西。

獨眼巨人、女巫、海妖、風暴。

他幾乎每一次都靠智慧找到出口。

但我現在再看這個故事,反而覺得真正困難的一關是在最後。

回家。

因為戰場上最重要的能力,是知道誰是敵人。

回到家之後,卻必須重新學會另一件事:

誰已經不是敵人。

這件事情沒有什麼神奇策略可以解決。

也不是再聰明一點就好。

你只能重新跟人相處。

重新觀察。

然後在沒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時候,慢慢把信任放回去。

對我來說,這就是奧德修斯這個角色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
他的策略力沒有錯。

他的懷疑也不是憑空出現。

只是如果一個人把所有關係都當成戰場,最後即使沒有敵人,他還是會活得像在打仗。

如果你也是一個很難相信別人的人

我不會跟你說:

「你要學會相信別人。」

這句話其實沒什麼用。

我比較想問三件事。

這個人的確做了什麼,讓你不能相信他?

還是你只是覺得,他可能會跟以前的人一樣?

還有,如果對方一直用行動證明自己可靠,你願不願意讓自己的判斷更新?

最後這一題,我覺得最難。

因為很多人很會蒐集證據證明自己是對的,卻很少蒐集證據證明:

「也許這一次不一樣。」

策略型的人真正要練習的,也許從來不是變得更單純。

而是保留自己的判斷力,同時不要讓過去替現在做完所有決定。

我想,這才是策略力成熟之後真正的樣子。

看得到風險。

但不是每個人都當敵人。

知道人可能讓你失望。

可是在值得的時候,仍然敢把一點信任交出去。

參考資料

Homer. The Odyssey.

Detienne, M., & Vernant, J.-P. Cunning Intelligence in Greek Culture and Society.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.

Hopman, M. G. Scylla: Myth, Metaphor, Paradox.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.

Smith, N. A., Voisin, D. R., Yang, J. P., & Tung, E. L. Keeping Your Guard Up: Hypervigilance Among Urban Residents Affected by Community and Police Violence.

Martin, C. G., Cromer, L. D., DePrince, A. P., & Freyd, J. J. The Role of Cumulative Trauma, Betrayal, and Appraisals in Understanding Trauma Symptomatology.

註:本文以希臘神話角色作為現代人格與職場行為的詮釋素材。將奧德修斯視為 MMT「策略型」角色,是現代人格框架下的對照閱讀,並非古典學界對奧德修斯的人格分類或臨床診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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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給他永生,他卻選擇回家:從奧德修斯看「責任感」強的人,為什麼總把承諾放在心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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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有人告訴你: 不用再工作,不會老,也不用再處理那些麻煩的人際關係。 你只要留下來,就可以過一個幾乎沒有風險的人生。 你會答應嗎? 《奧德賽》裡的奧德修斯,真的遇過很接近的選擇。 特洛伊戰爭結束後,他沒有立刻回家。 他在海上漂泊很多年,遇過怪物、風暴、誘惑,也看著身邊的夥伴一個個離開。 最後,他來到女神卡呂普索的島上。 卡呂普索希望他留下。 她甚至願意給他不老與永生。 這條件其實好到有點不真實。 對一個已經漂泊這麼久的人來說,留下來,好像也說得過去。 不用再冒險,不用再受苦,甚至不必再面對死亡。 但奧德修斯還是想走。 他想回伊薩卡。 想回到妻子潘妮洛普身邊。 也想回到那個已經離開二十年的家。 我一直覺得,這段故事有意思的地方,不只是愛情。 而是他明明有一個更舒服的選擇,心裡卻還記得原本要回去的地方。 這種人,我們現在其實也看得到。 有些人答應過的事,會一直放在心上。 你不一定要每天提醒他。 客戶交代的事,他會記得。 答應孩子週末要陪他,他會盡量把時間空下來。 主管交給他的工作,就算沒有人天天追,他還是會想辦法處理完。 不是因為有人盯。

By Bernard Chen
為什麼有些人總是比別人多想三步?從奧德修斯看懂策略型人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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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前在公司開會時,常注意到一種人。 他平常不太搶話。 當大家忙著發表意見、討論分工,甚至已經準備開始執行時,他可能還坐在旁邊聽。看起來反應不快,也沒有特別積極。 直到主管突然問他: 「你怎麼看?」 他停了一下,講出來的往往不是一個讓現場立刻興奮的答案。 他可能會說: 「這件事現在做沒問題,但三個月後人力可能會接不上。」 或者: 「我們現在處理的好像是結果,還不是問題本身。」 有時候,這種話並不討喜。 大家好不容易有了共識,正準備往前走,他卻在這個時候提出風險。有人會覺得他太慢、想太多,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只會質疑,卻不願意承擔。 但過一段時間回頭看,才發現他當時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。 我後來開始接觸不同的人格工具,也成為 MMT 認證講師後,才更能理解這類人的思考方式。 他們未必比較聰明,也不是每次都會判斷正確。 只是當大多數人還在看眼前這一步時,他們的腦中已經不自覺地往後走了幾格。 我想到的第一個神話人物,就是奧德修斯。 大家都想著攻城,他卻把問題轉了一個方向 多數人認識奧德修斯,應該是從特洛伊木馬開始。 特洛伊戰爭打了多年,希臘聯軍始終無法突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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